
1999年5月8日晚,北京海淀某军队离休干部大院里仍灯火通明。新闻频道反复播放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北约导弹击中的画面,85岁的陈锡联坐在沙发扶手上,拐杖倏地磕在地板上,满屋人都听见了那一声闷响。有人劝他保重身体,他却只冷冷丢下一句:“气未平,怎能躺下?”
怒火并非一时情绪,这位老兵一辈子与战场为伴。时间拨回到1930年夏,17岁的陈锡联在川陕交界第一次参加攻坚。敌军火力嚣张,他迈过壕沟时脚底打滑,差点倒栽于堑壕。带队班长提刀舞了个花样,扯着嗓子喊:“小子别愣,跟我来!”就这一吼,把少年陈从懵懂推入血与火。两个月后,他已能单独率班夜袭,缴来第一支驳壳枪。那把枪后来在延安被他换成两本《军事论》和一支旧钢笔——书比枪更能指挥千军万马,这是他当时的念头。
在晋东南前线,邓小平曾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叮嘱他:“骨头给别人啃,肥肉给你。”这话发生在1938年临汾外围响堂铺伏击前夜。769团需截断日军补给线,汽油桶、弹药箱是“肥肉”,护送的工兵大队却是“钢牙”。陈锡联研究地形到深夜,用树枝在地上比划射界,凌晨亲自带一个加强排潜伏至第一道公路弯。伏击打响后,敌列车被炸成火龙,他趁烟幕穿插,一役烧毁百余辆军车,令129师后勤紧张局面大为缓解。
善战之余,他几乎把空隙都塞进学习。延安马列学院课堂上,他经常挤在后排,用钢笔尖一点点描红陌生字词。毛主席知道这位团长识字不多却求知若渴,索性把自己批注过的几张作战地图交给他研究。夜里烛光摇晃,战例、标注、心得挤满半截旧挂历纸,后来这些纸张被他装订成册,随身带了二十多年。

1947年,他已是中原野战军出头的“猛陈”之一。鲁西南宿县阻击战时,敌第十二军龟缩碉堡群,火力网密到连麻雀都难飞。陈锡联把假攻主攻交替使用,先佯攻东翼,引敌侧火线倾斜,再从西南暗沟迂回,拂晓断其指挥所电话线,整整一昼夜合围1万余人。司令部电报只有一句评语:“打法干净利索。”短评是刘伯承口气,行家式点赞让陈嗓子眼发热。
建国后,他从野战军猛将转型炮兵司令,最难是摸透新式榴弹炮性能。那时苏制资料多用俄语,他边学边译,把口音生硬的拼读录进磁带,重复听到凌晨,也没抱怨。1964年国庆首都阅兵,受阅方队里有他亲手训练的第一代国产加农炮,臂章上绣着醒目“02”字样。炮声轰鸣的瞬间,陈锡联在天安门城楼下扬起下巴,一如三十年前抬头迎枪火。
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作战前,他虽已任沈阳军区司令,但仍坚持穿越林海雪原检验部队机动极限。随行干部劝他坐直升机,他摆手拒绝:“脚踩在雪上,心里才有底。”当时他六十多岁,膝盖旧伤常钝痛,行军一天下来照样维持原速。有人半开玩笑问他:“老首长,您这是打算干到几岁?”他低头抖落靴子里灌的雪粒:“战场不要我,我才算退。”
岁月终究带走敏捷,没带走倔强。1999年那场震惊全国的炸馆事件后,陈锡联把子女叫到身边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若祖国需要,我还能拄拐上前线。”这句掷地有声的话不足二十字,却让在场人鼻头发酸。老人熟知战争代价,却比谁都明白主权不可让分毫。

半个月后,军内举办形势通报会,陈锡联拄杖到场,全程笔直坐在前排。会议结束,他抚着拐杖漆面留下一行浅白划痕。临走前,他又摸了摸那道划痕,好像在提醒自己——刀枪不在手,信念仍在心。
2009年6月10日,陈锡联在北京逝世,享年95岁。病榻旁仍放着那根老旧黑檀拐杖,尖端包着一圈铁皮,金属磨损处隐约可见当年愤怒敲击留下的小缺口。有人说,这根拐杖就是他最后的战刀。的确,未必再有硝烟,但老兵把守的,始终是同一条防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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